從在美國唸書實習時就開始教美國小孩,回到台灣後也遇到不少,經歷過形形色色的家長,其中最讓我佩服的要算是SJ的媽媽了。SJ是姐弟,他們還有一個幼稚園的弟弟M。我教他們時,他們已經學過鋼琴,不過基礎不太好,媽媽也覺得只是讓他們試試,所以各上半個小時而已。

 

S的年紀剛好要開始青春期,所以意見頗多,而且愛面子,每次通過舊曲子要開始練新歌時,就上演八點檔,眼淚像水龍頭一樣,說掉就掉,好像我對她用了滿清十大酷刑,一邊還說“I can’t, it’s too difficult.”  剛開始,她媽媽不會插手,只是觀察情形會變得如何,我只好分析曲子的結構,說明她不懂的地方,好言的安慰她,告訴她,她一定可以;或是請她先試試看,其實沒有她想的那麼難;拖到最後,她終於開始彈了,但是時間也已經過去一大半,所以進度一直很慢。她的媽媽知道這種情況,一開始都不動聲色,一直到情況沒有好轉,媽媽終於說話了,“S你可以過來一下嗎?”媽媽把她叫到一旁,沒有我預期的大聲斥責,只是小聲的跟她說了一些話,她擦了擦眼淚,總算願意試試新的曲子。說也奇怪,經過幾次的連續劇後,S慢慢的不哭了,對自己也越來越有信心,上起課也比較有興趣。

 

J的情況和S截然不同,J很喜歡彈鋼琴,但不是照著譜彈那種,他喜歡彈自己作的曲子。他的音感很好,但視譜很差,要他的大腦先看懂譜,再傳到手指彈出來,對他來說有點吃力,所以他練琴的時間有一大半都是在玩鋼琴,上課的時候也是問很多作曲的問題,要他照譜彈時就拖拖拉拉,通常一堂課下來能學兩首歌就算很棒了,我通常會以聽他彈自己的曲子作交換,不然就是教他一些作曲的方法和介紹音樂家的作品,來讓他乖乖學新歌。久而久之,他也學得越來越好。

 

各位媽媽,如果你的小孩這樣上課,你會不會抓狂?我遇過的台灣媽媽通常都會,這也是我佩服SJ媽媽的地方。她用無比的耐心,等待小孩自己的成長。

 

我很怕碰到兩種家長,一種是,上課前先因故教訓小孩,小孩心不甘情不願的開始上課,上課中如果小孩表現不好,就會傳來斥責的話;如果小孩進度緩慢,就開始逼迫小孩詢問老師,請問,這樣的壓力之下,小孩會喜歡彈琴嗎?另一種是,先開宗名義的說,我只是讓小孩學興趣的,這種通常會無疾而終。因為小孩聽到父母這樣說,當然不會認真,不認真就彈不好,彈不好就更不想學,家長這時就覺得花錢不值得,反正小孩也不想,就別學了吧。(如果你也這樣想,奉勸各位家長,連試都不用試了,這筆錢也省下來。)

 

SJ的媽媽和後者的不同,在於她並不覺得學興趣就可以隨便,你可以進度慢,但是還是要練習,上課還是要認真。她了解自己的小孩,並且包容他們有不同的學習方法和進度,這個是台灣家長比較做不到的,因為我們凡是要求快,有效率,而且就算你不和別人比,別人也要跟你比,所以台灣家長自己壓力也很大。說也奇怪,台灣家長見面,聊的都是小孩;外國的父母聚會,都是天南地北的聊,聊球賽、天氣、社會問題、食譜等等,就是不會聊小孩的表現,他們發自內心尊重每個小孩的不同,不像我們的“尊重”是把小孩當佛爺一樣捧著。

 

最後舉個例子,M看哥哥姊姊都學鋼琴,也興沖沖的說要學,媽媽覺得他還小,不過他說想學就讓他試試,上了兩三次課還不錯,但有次上課,他有點脾氣,上了十分鐘就哭了起來,說他累,各位台灣媽媽,你會怎麼做?他的媽媽過來把他抱起來,先安撫他的情緒,接著對我說,“因為他今天學校活動多,真的累了。”那天之後,M沒有繼續上課(雖然有時他還會嚷嚷著要上課),但我相信,這個經驗不會造成他以後的陰影,他還是有可能繼續學鋼琴。

 

耐心等待孩子自己的成長,很難,但很值得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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